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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jié)

即使害怕花房的事，即使在出門的地方發(fā)現(xiàn)遺體，我的日常生活也不會改變。

因為它們都是“非日?！钡?。

【資料圖】

花房窺視著我和櫻子小姐，也許是想向我們展示什么，即使像蜘蛛網(wǎng)一樣被纏著細細的線，我的日常生活也不會有什么具體的變化。

所以我的日常每天都在繼續(xù)，很快就迎來了真正的冬天而冰凍的日子。

從努瓦拉回來的我，心情多少有些激動，但還是回到了“理所當然的一天”。

這是我在這一年間不斷重復(fù)的事情，就在一年前，從尸體上看到飛起的黑影之后就不斷重復(fù)。

在一個日漸下降的最低氣溫對峙的星期一的早晨，我收到了比往年稍晚的初雪消息。

在目送阿世知和鴻上去參加社團活動的今居后，偶爾有人邀請我去唱卡拉ok，我雖然有些推辭，但還是拒絕了他的邀請，走向車站前的咖啡店。

當對方問道為什么要在那里見面時，我回答說是因為那里經(jīng)常有人盯著，空間開闊——而且有監(jiān)控攝像頭。

也就是說，我不相信約定見面的人，我不希望那人像往常一樣走進“我的日常生活”——那人就是青葉先生。

櫻子小姐很信任他，設(shè)樂教授也把他視為自己的右臂，但我至今仍無法相信這位解剖技術(shù)官。

對我來說，他和九條家一樣都是異類，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不安，或許是出于嫉妒吧，因為櫻子小姐對他無條件地信任。

總之我不能相信他，而且判斷要素也不足，沒有可以相信他的證據(jù)。

他身上總有種莫名的氣氛，讓人忍不住這么想。

話雖如此，但我同時也是想要信任別人，所以我很煩惱。

所以我聽說他有事來這里，就把他約到車站前。

我點了一杯熱乎乎的拿鐵咖啡，雙手捧著杯子，想借著杯子的溫暖緩解一下緊張感，這時，一個眼熟的戴眼鏡的男人走進來，向充滿活力的店內(nèi)張望。

他從人與人之間探出身子，我輕輕舉起左手示意，向他點頭致意。

青葉先生發(fā)現(xiàn)了我，他還是往常的瘦削身材，朝我揮了揮手。

雖然面帶笑容，但聽說他是順便回他老家名寄的。近兩個小時的開車疲勞，在略微充血的雙眼上顯現(xiàn)出來。

“不好意思，明明你難得回老家?！?/p>

我先鞠了一躬，他拿著點的熱咖啡坐在我旁邊。

“雖說是回老家，但本來就不是在老家悠閑的感覺。明天是父親的忌日。上個星期家里替父親辦了三十三周年忌日，因為工作的關(guān)系怎么也去不了，所以想至少在忌日那天去墓前參拜?！?/p>

青葉先生苦笑著說，準確地說，如果不這樣做，他的母親就會對他啰啰嗦嗦。他聳聳肩說，與其說是為了死去的父親，不如說是為了年邁的母親。

“回去的話，肯定還會有說教等著我，所以在那之前，我先喝杯茶，稍微恢復(fù)一下精神?！?/p>

所以，邀請我反而更好——青葉笑著說。對于他的這種說法，我不知道該接受還是該懷疑。

“那個，我想說正題……”

“是想說努瓦拉的遺體?還是想問大學(xué)的事情?”

“啊……那個，我想問的是遺體?！?/p>

“嚇了我一跳，沒想到發(fā)現(xiàn)遺體的是你和大小姐（櫻子小姐），呵呵?！?/p>

青葉先生笑出聲來，本來是青葉先生先聯(lián)系我的，昨天正好是休息日，青葉先生所在的大學(xué)參與了在努瓦拉發(fā)現(xiàn)的女性遺體的解剖工作。

從參加解剖的警察口中得知，遺體目擊者是設(shè)樂教授的侄女……這么說，青葉先生驚訝的同時，也擔心我也在，所以聯(lián)系了我。

“我看了今天早上的報紙，果然是帶廣的女性?！?/p>

“是的，身上的物品好像都還在，遺書雖然是郵件的形式，但也確實發(fā)給了好幾個人，所以警察判斷不屬于案件?！?/strong>

“哦。”青葉小姐喝著冒著白色的蒸汽的咖啡說道。過了萬圣節(jié)，店里完全充滿了圣誕氣氛，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冬天的氛圍了。

“可是櫻子小姐說遺書不可信?！?/p>

“…………”

聽我說完后，他就苦笑著低下了頭。

“……果然是這樣嗎?”

“嗯……確實不能說‘沒有那種事’，這讓我很頭疼。”

青葉先生說他并不是想否定警察，因為他并不討厭警察，

警察就像戰(zhàn)友一樣，對平時致力于死因查明工作的法醫(yī)們，警察是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話雖如此，他并不認同組織體制和日本的司法制度。

“那個……青葉先生，你覺得怎么樣?那個……自殺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著看著馬克杯的青葉先生的側(cè)臉，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他“呼”地短嘆了一口氣。

“至少……沒有發(fā)現(xiàn)可以斷定是他殺的跡象。死因是低體溫癥引起的心臟停止，也就是凍死。大概是在彷徨地尋找死亡地點時，就在那里失去了意識吧?！?/strong>

推定死亡時間是發(fā)現(xiàn)那天的凌晨三點到五點，據(jù)說那時正是是早晨最冷的時候。

“但是，如果是彷徨行走的話，那穿得也太單薄了吧?這個時候那么單薄的衣服完全不能在那種地方的林間道路起到防寒的作用?！?/strong>

對我的問題，青葉先生點了點頭。

“本來就有不少人因為準備不足而進入山林?！?/p>

“這我倒不是不知道……”

輕松地輕裝踏上大自然，然后就不歸了，這樣的新聞每年都有。

“可能是偶然在新聞或者什么地方看到的陶什別橋梁（タウシュベツ川橋梁 ），想最后看看，或者那里有什么回憶，一時沖動就來了?！?/strong>

“這個嘛……的確，陶什別克河的橋梁真的很漂亮?！?/p>

“所以說，即使是判定為自殺，也是可以接受的……”

說到這里，羅列了各種各樣的理由的青葉先生突然沉默了。

“……青葉先生?”

“…………”

“這么說……青葉先生你自己不同意嗎?”

對于我的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又冒著白色的熱氣，垂下了眼睛。

我對他的沉默感到困惑和不安，拼命試圖從他的側(cè)臉中尋找不自然之處，也許這一切都是在演戲。

不過，仿佛要消除我的疑惑似的，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她的體內(nèi)……檢測出β - β受體阻滯劑。”

“是嗎? β……是什么?”

“β -受體阻滯劑，如果我說降血壓劑你能明白嗎?”

“也就是說，是用來抑制高血壓的藥吧?高血壓……明明是年輕人嗎?”

母親最近血壓也偏高，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也會有這種事嗎?

“年輕時血管強健，確實不容易出現(xiàn)癥狀，但也不是絕對不會出現(xiàn)……這次我們確認了她的醫(yī)療記錄，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有高血壓癥狀或正在接受治療的記錄，也沒有發(fā)現(xiàn)類似的結(jié)論?！?/strong>

“那……應(yīng)該是沒有處方箋就買不了的藥吧?！?/p>

因為不是平時可以接觸到的藥，所以我并不了解，但至少好像沒見過打著降血壓藥旗號賣的非處方藥。

“當然——我想這么說，其實和市面上賣的降壓藥在用途上有些不一樣?！?/p>

“什么?用途不一樣?”

雖然說是第一類醫(yī)藥品什么的……青葉先生又補充道。但那確實是一般人熟知的藥，一般的藥店也有賣。

“話雖如此，但那不是口服藥，為了防止誤食，藥的味道很重，所以不小心喝進去這種事……我覺得不太可能?！?/strong>

“那么，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第三者讓她吃了降壓藥，殺死了她?”

“啊!不!那也不是，雖然有可能死亡時間提前了一些，但她的死因終究是低體溫癥，而且服用量還達不到致死量?！?/p>

也許無論如何都無法控制咖啡杯，青葉小姐把咖啡杯粗魯?shù)胤旁谧郎?，探出身子?/p>

“如果是達到了致死劑量那倒還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小劑量的話，她為什么要在死前服用降血壓藥呢?”

“那個……說不定是因為味道不太好，所以喝不進去，櫻子小姐說過，服用致死量的藥本來就很困難?！?/p>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那被凍死更痛苦?！?/p>

說到這里，他道出了調(diào)查“自殺”的難處。如果有上吊自殺等死因清楚地刻在身體上的遺體還好，從這些可以窺探方法和心理。

然而，像這樣不明就里的遺體，即使是警察和法醫(yī)也很難找到答案。

“如果能找到裝藥的容器，至少能知道在什么時候喝了多少?！?/p>

但聽說現(xiàn)場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那樣的東西。

“那……為什么呢?”

“還有一點讓人疑惑，那就是酒精也被檢測出來了?！?/strong>

苦澀的低語融化在黑咖啡里，雖然酒精不一定是不好的東西，但聽說在遺體中檢測出了酒精，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難道說有第三者把她灌得爛醉如泥，想強迫她喝下降壓藥，但她卻沒完全喝進去嗎?”

“也不能說沒有，不過，她的飲酒量應(yīng)該還沒到爛醉如泥的程度?！?/strong>

“那么，直接死因和喝酒沒有關(guān)系嗎?”

“也有可能是為了抵御寒冷而喝的，我也不能斷言……不過，有可能是她自愿和β受體阻滯劑一起喝的?！?/p>

“聽你的意思……難道是什么不好的組合嗎?”

事實上，我覺得一般來說酒和藥不能一起喝。

“噩夢。”

青葉先生低著頭，用拇指撫摸著杯子的把手，小聲嘀咕道。

“噩夢……也就是說，那種程度的痛苦，是指……”

“不，不是比喻，是真的會做噩夢。酒精中毒后服用β -受體阻滯劑，劑量小的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人的大腦在快速眼動睡眠時血壓下降，就容易做噩夢，挖掘精神創(chuàng)傷。”

“那么，她為了邊做惡夢邊死去，特意把無法致死的藥和酒一起服用——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死者對那個效果知道多少。不過，在她做出吃藥這一行為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對這種藥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不過，在尋死的地方彷徨是常有的事，但因為想著自殺，就主動做噩夢的人……。

“總覺得……總覺得，這件事讓人心里不痛快?！?/p>

“是啊……話雖如此，但沒有明確懷疑他殺的證據(jù)也是事實。而且遺書也在，而且她的家屬也接受了她的自殺，還說‘早有心理準備，說不定哪天會有這樣的一天’。”

“那么，還是當作案件來調(diào)查吧?”

青葉先生無言地搖了搖頭，警察已經(jīng)斷定是自殺了，他嘆著氣喃喃道。

“不過……這種事經(jīng)常發(fā)生，她已經(jīng)被驗尸了，應(yīng)該還算好。”

還算好的……他說的是她被送去驗尸的事吧。根據(jù)日本法律，很多遺體都可以不經(jīng)過解剖就火化的。

因此，死因不明，帶著曖昧的理由就被埋葬的情況并不少見。

但這樣一來，即使驗尸成功，也有看不到“骨頭”就燒掉的真相。

“……您不想自己……個人調(diào)查案件嗎?”

我們一直互相不看對方，只是盯著手中的杯子說話，青葉小姐似乎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隔著眼鏡看著我。

“案件?我嗎?”

“是的，就像以前設(shè)樂老師去函館那樣……”

但我的問題對他來說似乎相當奇妙，他笑了起來，應(yīng)該說是失笑了。

“很遺憾，我們不是搜查人員，只是醫(yī)務(wù)人員，而且是學(xué)者，不可能介入案件，也不可能自己調(diào)查?！?/p>

“啊?那為什么設(shè)樂老師會……”

實際上，設(shè)樂教授不是正親自前往函館搜查嗎?面對驚訝的我，他搖了搖頭。

“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我想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strong>

看到他那困惑的表情，我再次意識到當時設(shè)樂先生去函館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但他突然停止了笑，突然寂寞地皺起眉頭。

“不過……或許，這只是個好消息?！?/p>

“蟲子的……報告。”

不久，設(shè)樂先生大病發(fā)作。

“我們每天都在面對死者，拼命地收集聽不見的聲音、消失的聲音，但總有聽不見的聲音，即使想聽，有時也不被允許，我的內(nèi)心總是充滿焦躁感?！?/p>

盡管被司法之墻、時間之墻、風俗之墻——各種各樣的墻壁所阻擋，但法醫(yī)們?nèi)匀黄疵睾葱l(wèi)著死者的尊嚴，伸張正義，伸張真相。

我不像櫻子小姐那樣認為“死”是結(jié)束，我不認為死了就是東西，遺體就是已經(jīng)壞掉的容器。

所以我想走上法醫(yī)的道路。迄今為止我所見過的好幾具遺體，空虛干澀的眼睛，難以忘懷的死臭，驅(qū)使著我。

連親身感受過幾次死亡的我都是這樣，日常生活中面對死亡的青葉先生又會有怎樣的想法呢?他僵硬的側(cè)臉上浮現(xiàn)的，看起來像是憤怒。

櫻子先生無條件地把青葉從花房的候選名單中去掉，我好像多少明白了。但我覺得，正是這種憤怒，隱藏著花房的氣息。

“那……怎么辦?”

“什么?”

“可是，青葉先生對她的死也很不舒服吧?”

“但是，我們的工作永遠都是‘這樣的’。解剖遺體，盡可能查出死因，這就是全部。根據(jù)遺體的狀態(tài)，能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限制。我們必須在少了一塊的情況下完成拼圖?！?/strong>

這就是全部。沒有好壞之分。但也有感到無力的時候——。

他說著搖了搖頭，但是“所以”，花房真的是在狩獵蝴蝶嗎?難道是為了讓拼圖的殘缺不全，才去收集蝶骨的嗎?

——不，沒有那回事，我還是想相信青葉先生。

“那么，要不要一起調(diào)查一下?”

“什么?”

“就算你不是搜查員，至少也要像設(shè)樂老師那樣追查一次案件，怎么樣?”

“我?像老師那樣?”

“嗯。”

所以我這樣提議，如果說是為了試探他，可能聽起來不太好聽，但如果他真的不是花房，我想知道他會怎樣行動，我想要相信他的確信。

“你在開玩笑吧?”

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困惑地笑著把我甩了出去，喝了一口杯中咖啡。但我停下手，沒有笑。

“……不可能的，我又不是設(shè)樂老師?！?/p>

過了一會兒，他困惑地說。

“是啊。不過我們有櫻子小姐代替?！?/p>

“…………”

我們有骨頭公主，像設(shè)樂老師和花房的混合體一樣的櫻子小姐。

“……請讓我考慮考慮?！?/p>

他喝干了傾倒的馬克杯底部那暗如月牙的拿鐵咖啡，點了點頭。但我覺得他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是答應(yīng)了。

就在我和他分手后，晚飯后不知不覺開始學(xué)習的時候，青葉先生發(fā)來了短信。

青葉先生說要在加上勤勞感謝日的三連休中休假。

我立刻打開地圖，目的地是帶廣和努瓦拉。